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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文学获奖作品:报告文学《爱来了癌走了》

 

2019-02-12 09:59:00   来源: 中国青年网   

  编者按:12月2日,2018年中国青年志愿服务发布大会在四川德阳举办。会上,2018年首届志愿文学征文活动获奖作品名单隆重发布,标志着由共青团中央和中国作家协会联合开展的“志愿文学”征文活动圆满结束。活动中68位作家深入基层,历时14天,走访了西藏、新疆、四川、贵州、宁夏、青海等6省区18个市地州盟、9个研究生支教团、29位优秀志愿者代表,总行程一万两千多公里,推出了一批具有思想性、现实性、观赏性的精品力作。今天是第33个“国际志愿者日”,中国青年网将集中展播首届志愿文学征文活动的获奖作品,以此吸引并激励更多专业作家、文学爱好者以及社会各界关注志愿者的工作和生活,创作出更多的志愿文学精品,弘扬志愿精神,讴歌奋进的新时代。

  “志愿文学”获奖作品报告文学《爱来了,癌走了》

  作者:陈洁

  前言

  这是艰难跋涉的串串脚印,这是生命史上的华彩乐章,这里记载着舛命人的抗争,这里镌刻着蓝天下的挚爱。——摘自无锡癌协网站“活着真好”专栏

  1、旧友

  2015年12月,无锡癌症康复学校首期新学员培训班。

  张迎春看了看手表,8:30,应癌协领导的邀请,给学员们讲半天课,半天,三个小时,讲什么?怎么讲?不如老办法,让新学员们点菜吧!

  ……

  11:00,新学员们学习热情高涨。

  11:30,下不了课啊。

  12:00,先吃饭,加油以后再讲。

  ……

  “张迎春”

  张迎春隐约听到有人喊她。

  “张迎春”

  又是一声呼喊,正和癌协领导说话的张迎春转过身去,循着声音寻找喊她的人。喊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和张迎春年龄相仿,脸上的神情却显出疲惫和沮丧。

  “你好,你是病友,还是病友家属?”

  “我,你不记得我了,80年代的纺工系统操作能手的比赛,你是上棉21厂的张迎春吧!我是无锡的。”

  张迎春很惊讶,那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是上棉21厂的人了。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人:“你,你是无锡的?”

  张迎春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忽然露出喜悦的神情:“你是无锡的,你是朱,朱晓萍,不对,不对,你是朱锡萍,朱锡萍,对不对?”

  女人笑中带泪:“对,我是朱锡萍,1984年的那次比赛,我输给你了。”

  张迎春笑了笑,拍了拍朱锡萍的肩头:“什么输啊赢的,那次比赛我们都进了前三甲。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朱锡萍一脸苦笑:“我,我现在是病人家属……”

  张迎春拉着朱锡萍的手:“走吧!一起吃饭。边吃边说。也许我这个三十多年的老癌可以帮你。”

  ……

  2、猫有九条命

  张迎春拉着朱锡萍的手侃侃而谈:“说我自己的往事之前,我先说一个“猫有九条命”的故事给你听吧!……”

  ……

  那一年,江南的夏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雨,本来以为早上起来会看到雨,结果拉开窗帘一看什么也没有,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台风来了,很冷。

  肿瘤科的加床是从急诊转过来的病人,姓毛,胃癌。病人的精神和脸色都很差,一直在喊难受,张迎春没有看她的脸,但是听起来相当痛苦。

  病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她的父母去交住院费了,除了一个还没上学的孩子拉着她的手流泪喊着“妈妈”,没有人来照顾她。实习的小护士小小声的议论,张迎春断断续续的听到,病人的老公有婚外恋,正在和病人闹离婚。张迎春知道这种反复接受打击的心情,渣男!渣男!渣男!张迎春在心里默默的骂着。隐隐约约听见实习的小护士也在骂着渣男!这么做就是在减病人的寿命啊!天很冷,现在这种寒冷不叫忘穿秋裤,而是叫做望穿秋水。

  又是一个夏日的早晨,张迎春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室外到处都是积水,昨夜下了一夜的暴雨,有几个小孩子很开心的在玩水。对面的民房屋顶,两只野猫互相在打架,你冲我呲猫牙,我给你一猫爪子。乌云压顶又来了,有鸟儿呼啸着飞过屋檐,带起一阵扑簌声。

  毛姓病人,折腾了一夜,病危,抢救,也是一场狂风暴雨。自始至终,她的丈夫都没有出现,只有父母和未成年的孩子在焦急的等待。

  张迎春听到了她家人的哀嚎声和医生护士推着抢救器械奔跑声在病房走廊里回荡。

  脱离危险的病人说:“我不想活了,死了就解脱了,不用忍受痛苦了。”

  张迎春劝道:“你不要那样想,你不是还有爸妈,还有孩子吗?你自己要有信心……”

  病人哽咽着:“可是,可是我男人不要我了。我死了,往后,世间的一切都与我没关系了。一了百了。”

  张迎春继续劝:“你可以死掉,这很容易,你死了,那个更年轻的女人就会虐待你的孩子。所以你更要活得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给他看,气死他。你不是姓毛吗?猫有九条命,没那么容易死的。”

  整个病房全乐了。不是吗?猫有九条命,没那么容易死的。

  毛姓病人也笑了,虽然说免不了还是要伤心,但是她不再胡思乱想了。面对张迎春的劝慰,空洞的眼神不见了,表情也不再茫然,虽然仍有些许怠倦之色,但那都无关紧要了,她要活下来啊。

  女人不怕、女人不哭、女人坚强。

  ……

  “啪”一声巨响从隔壁病房传来。

  疼痛侵袭着刚刚被确诊为癌患的病人,他凄惨地叫着,死亡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至少那只是一刻的痛,而不是全天候无休止刀割一般的疼。

  他扯掉了病号服,砸掉了点滴瓶,顺带还带倒了监护仪器,站在苍白的病床前,手却拽着窗户的把手不放。窗户只能打开一半,病人依旧用力的做着推窗的动作。

  围观的几个光头病友箭步窜上去,紧紧地攥住病人的手臂,一个抱人,一个掰开他拽着窗户的手。

  “上有老,下有小,何必呢!”

  “醒一醒,不就是个癌吗?治疗啊!”

  “怕有什么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病友们,七嘴八舌。

  原本想着身体和灵魂一块飞去另一个世界的病人,双手软绵绵的垂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大喊了一声“为什么患癌的是我”拼命地摇头,一脸的无能为力。

  医院的心理科大夫和一群病友陪着他席地而坐。

  “治疗并没有那么可怕!”

  “我们都是属猫的,猫有九条命,没那么容易死的。知道吧!”病友们都会现学现用。

  生命的长短不能由你选择,境遇也不能,那么活的开心点是你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

  3、癌患志愿者

  每个人经历不同,苦难也不同。

  朱锡萍不可思议的听着张迎春的经历。

  1984年,24岁的她,成了上海首例“隆突性恶性淋巴肉瘤”患者。正在谈婚论嫁的男友弃她而去,然后是手术,化疗,植皮坏死,好不容易恢复了,一年以后又复发了,再然后又是无休止的治疗。两年以后,自身状况迫使她从上棉21厂辞职,她又成了上海改革开放以后的第一批个体户。健康没有了,爱情没有了,事业没有了。当年这事都被传的人尽皆知。

  十年尝遍人生五味,当她不再奢望爱情的时候,那个懂她的人出现了。他不在乎她是某癌的上海首例。出差在外,隔着几千公里,打个长途,叫她注意保暖……

  自从癌了以后,她似乎从未像普通女子一般,玩乐欢笑过,就像紧绷的弦,一刻也不曾松懈。十年,她终于露出笑脸,展露出她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样子,十年,让她这个上海首例上演了精彩大逆转。结婚,生子,一切顺理成章。

  怀孕生子让她变成了重点保护对象,自己的那点小日子过的不错,回首,看到病友仿佛又回到现实的滚滚洪流中,这才是真实的人间,一下子烟火气息社会的角色马上扑面而来。志愿者,是的,癌患志愿者,她决定继续她的癌患志愿者生涯。

  这些年受老癌们的影响,她也变得越来越稳重了,这正是癌患志愿者所必须具备的。她想她可以总结这些年的经验来帮助更多的新病友了。

  这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骨子里就有的潜质,没有谁生来就有癌患志愿者的天赋。

  她愿意去做那些新病友的倾听者,如果他们愿意,她就是那个愿意倾听他们恐惧与迷茫、无助与委屈的忠诚的倾听者,她也愿意用她这些年的阅历所取得的经验和感悟帮助他们,给予精神上最大的支持!

  这么多年来越来越体会到,癌症的康复首要是精神心理的康复,癌症不是单纯肉体疾病,癌症更多是一个综合的体现,社会的压力家庭的苦闷生活习惯的偏差工作的纠结等等,张迎春都遇到了。在心理上承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诸多问题,只有我们这些感同身受的曾经的癌患才会理解。

  当年她借助老癌们的正能量走了出来走向康复,现在该是她回报的时候了。这和任何经济利益不挂钩,和任何钱不搭界,癌患志愿者,做到纯粹最好。能帮到多少是多少,能起到多大作用是多大作用,纯粹的精神上的心理上的互助交流,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做一个有分寸的指导者,没有任何条件的一个病友一个病友的,让新病友尽快的从迷茫苦闷委屈里走出来,积极乐观的走向康复!如果可以,也可以让临终的病友释怀心事,安详地走完人生最后的路程。

  她知道,这是一项极其艰辛的工作,可能她还达不到某些老癌的高度,她要把这种力量释放出去,去感染更多的新病友。让那些还在黑暗中摸索走夜路的病友走向有光的地方,看到光,看到康复的希望,看到风雨后的彩虹!

  她想,她做好准备了,选择了就坚持下去。

  张迎春感觉自己很幸福。相夫教子的同时,自己还能自食其力的做生意,还能在空闲的时候做癌患志愿者。这是她长期以来的愿望。

  2004年,她被长宁区江苏路街道民政科领导选中,聘为居家养老服务社管理人员,这是政府关心老人一大实事工程。在她的努力下,提前半年完成所有指标和任务。苦尽甘来的张迎春在大家的眼里是一个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

  2005年,她被长宁区妇联评为“巾帼建功先进个人”。

  2006年,她被评为“上海市推广政府实事工程先进个人”。

  2009年,她被评为“全国城市康复义工之星”。

  2010年,她被评为“世界百名华人抗癌明星”,接受媒体的多次采访和报道。

  面对媒体,张迎春坦言,因为俱乐部好多事她走不开,无法陪同儿子出去拍摄广告和电影,就把儿子交给导演就自己去忙俱乐部的事了。当去接儿子的时候,特别是拍摄群众戏,儿子总会眼泪汪汪的说:人家小孩都有大人陪着。听孩子说这一些话,张迎春心酸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但这时候总会给儿子一个温暖的拥抱,夸夸儿子你是最棒的!你是男子汉!你是最能干的!你是妈妈的骄傲!导演、制片都很喜欢你啊!现在儿子长大了,但是总想和儿子说:在你成长的道路上妈妈没有好好的照顾你,是一个不合格的妈妈,但是在俱乐部里,妈妈对得起每一个癌症患者。

  抗癌20多年,张迎春一直默默无闻的做着一个癌患志愿者。

  别人没有给你奇迹,你就自己去创造奇迹。既然死不了,就好好的活。尼克·胡哲的人生哲言也是张迎春的座右铭。

  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她有了一个不安分的想法,她也要去做志愿者。

  ……

  4、世博志愿者

  2010年世博会要在上海召开了,上海将近有65万人报名参加志愿者,其中大多数是大学生、白领、精英和外企工作的年轻人,50岁以上的人很少很少。对于张迎春来说,年龄不是问题,身体和病情才是真正的问题,因为社会对癌患还是有一定的疑虑。

  可是张迎春却有信心,在65万报名人选中筛选了520个精英人才,很高兴她也在其中。当知道520个里还要再淘汰一半时,就有一点紧张了。

  面试开始了。

  10个考官一排齐坐,为了防开后门,每一个志愿者胸前挂着号码牌,只有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当轮到张迎春的时候,张迎春很坦然地说:“我来的时候就很困惑,很犹豫,是不是要给你们说实话,如果说实话,你们肯定不会要我的,但不说实话,作为志愿者,心里不踏实,因为做人要实实在在,认认真真,我现在告诉你们,我是一个癌症病人。”

  话说完了,张迎春在等待,等待着考官们的反应。

  “唰”,所有人的头一下全抬起来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张迎春。

  “癌症病人,我们是不要的!我们的工作是很累的,你是癌症病人?你行吗?你可以吗?”

  张迎春笑着说:“这就是我犹豫和困惑的事,但是我很高兴地告诉你们,我是一个康复了26年的癌症患者,具体的说是上海首例“隆突性恶性淋巴肉瘤”患者。现在一直在社区做志愿者,我想我一定可以做世博志愿者!我会将我的自信,热情、微笑奉献世博,我可以的!在北京奥运会期间,上海癌协袁会长带领208名癌症患者去参加奥运会开幕式。得知比赛中有个游泳运动员叫爱瑞克,也是癌症病人,并且带病参加比赛,但结果他没有拿到奖牌。我们上海癌协的袁会长知道后,就鼓励他给他发了一块“抗癌明星”的特殊奖牌。这件事引起世界各国媒体的关注,纷纷进行了报道,说中国的癌症俱乐部就像是民间外交官。奥运会上有民间外交官,为什么在世博会就不可以有民间外交官呢?我想我就是民间外交官的首席‘外交官’。我相信可以用我的自信、热情和微笑为世界各国的游客服务好……”

  张迎春侃侃而谈,演讲远远超过了一分钟,在所有的面试过程中,一直是紧张、严肃和安静的,然而她的话一说完,全场就响起了掌声和笑声,考官频频点头。她不知道是否会被入选,心里一直是忐忑不安。

  一周后电话来了:“是张迎春吗?你面试合格被录选为首批世博会志愿者,来参加首批志愿者的培训吧。”

  张迎春的开心,真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几十万的人报名,就入选277个,而且她这样的年龄就没有几个,她还是一个癌症病人。她太幸运了,成为了第一个癌症病人世博会志愿者。

  从2009年的年底, 她就开始投入在世博会志愿者的工作岗位上了,她最后成为首批唯一注册的集面试官、督导员和培训员一身的世博志愿者。她做的非常开心。

  1069号是张迎春世博志愿者编码。一个人有二张证书,一张是园区的一张是园外的,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噢!

  在张迎春被选为首批志愿者后,马上就开始了世博会的招聘志愿者和面试志愿者,这个工作量真的相当的大。

  世博会让她开阔了眼界,增长了知识。她在网上晒出了中国馆的预约票。

  世博会正好碰上儿子生日,给儿子的生日礼物,在园区走了一天,花去了她一个月的工资。但是张迎春觉得值。

  5、结婚纪念日

  虹桥机场服务站。

  “迎春姐,这下又有得忙了,真是能者多劳啊!”新加入的志愿者拿着一叠资料匆匆跑来。

  “哪里,大家都是为了世博会啊”张迎春笑着说,语速不快不慢却铿锵有力。

  手机响了,传来吴坚强憨厚的声音:“迎春,结婚纪念日快乐……”接下来是儿子的声音:“祝老妈老爸结婚纪念日快乐……”听着听着。张迎春忽然笑开了,整个心像是漂浮在云端,柔软成一片。

  人生路上,磨难是一种修行,错过却是一生所憾。好在她遇到了也抓住了,这个男人十几年如一日的宠着她护着她,一点委屈都舍不得。与她一路前行,知她冷暖,明她喜忧,伴她左右,不离不弃。

  结婚纪念日快乐,她觉得心口满满当当,心里暖暖的,甜甜的,鼻子酸酸的,有种莫名的感觉,那是什么?幸福!

  在上棉21厂,她是操作能手,干个体,她是先进个体户。在癌协,她是抗癌明星,是志愿者。

  谢谢当年渣男的离开,成就了现在的张迎春。忙并快乐着。这真是个意义非凡的结婚纪念日。这是张迎春的幸福!

  ……

  184天世博会,她园内园外的跑,享受的是辛苦,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