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3360公里，我从浙江温州来到了青海格尔木，来到了站前路小学，成为了一名美术老师。

　　格尔木气候很干燥，嘴唇常常起皮。放眼望去，除了路边的树，绿色并不多。一棵棵树都直直地立着，像是跟风沙较了多年的劲。

　　夹在笔记本里的纸条

　　开学没多久，一个学生塞给我一个小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美术老师，xī wàng你像一棵树一样长大。”字写得歪歪扭扭，汉字中还夹带着拼音。我问她为什么写这句话，她说：“我们这里的树很厉害，风再大也吹不倒。老师，你从很远的地方来，也要像树一样。”

　　听了孩子的话，我把这张纸条郑重地夹在了笔记本里。

　　“我想勇敢一回”

　　在美术课上，我采用每月轮换、学生自主竞选的方式来选课代表，希望每个孩子都能有公平展现自己的机会。

钱素珍为学生批改美术作业。钱素珍供图

　　可我渐渐发现，在六年级的班级里，敢于举手回答问题、敢于参与竞选课代表的同学，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很多孩子眼神里透着渴望，却迟迟不敢站起来表达自己的意愿。

　　看着他们，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我告诉孩子们，我以前也是一个不敢在大家面前说话的人。上大学后，我才慢慢明白，敢于当众发言、敢于为自己争取机会，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我逼着自己去尝试，通过一点一点的努力才克服了胆怯，才有了一些改变。

　　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这句话对学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几天后在一次竞选时，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还是站到了讲台上。她说：“以前我不敢上台发言，但是现在我想勇敢一回。”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一棵小树苗，在风沙里挺直了腰。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能鼓起勇气。她说：“老师，是你在课堂上讲的那些话鼓励了我，我也想试一次。”

在美术课上，钱素珍指导学生作手工。钱素珍供图

　　她在上交的竞选稿上写道：“老师说她曾经不敢上台演讲，可她还是战胜了自己。老师的经历，给了我很大的触动，我便下定决心来竞选美术课代表。真的很感谢老师，让我敢于上台讲话。”

　　除了这个女生，还有其他孩子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像树一样扎根生长

　　在站前路小学，我还兼任着朗诵班的指导老师。朗诵课上，有个五年级的男生每次朗诵时声音很小，语气也很轻，还驼着背，像一棵还没站稳的小树苗。“声音再大一点”“站直了再试试”。每次看到这种情况，我都耐心提醒他、鼓励他。

　　有一天，在朗诵时他的声音突然放开了，洪亮的很，感情也很到位。我立刻表扬了他。他说：“老师，我在家练了很多遍。”在之后的朗诵课上，他总是第一个举手朗诵。这棵小树终于迎着风舒展开了枝叶。

　　看着孩子们在不断成长，我很欣慰。其实，我和孩子们都是一样的，都经历过同样的成长过程。记得我第一次上美术课，站上讲台时手心全是汗，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紧，生怕讲不好。是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以及他们认认真真地配合，才让我慢慢放松了下来，收获了自信。

　　这段支教经历，我收获的远比想象的要多。

在课间，钱素珍与学生们进行交谈。钱素珍供图

　　有人说，教育是一片云推动另一片云，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以前我对这句话没有太深的感受。直到那个六年级女孩站上讲台说“我想勇敢一回”，还有那个五年级男生慢慢做出改变，主动举手朗诵，我才慢慢明白，教育不是急风骤雨，而是一棵树陪着另一棵树慢慢扎根、长大。短短一年的支教时光，能留下的或许不多。如果能在孩子们心里种下一颗勇敢的种子，让它像格尔木的树一样，在风沙里站直、在干燥中扎根，那就足够了。

　　支教的日子普通而真实，没有轰轰烈烈，只有这些细小的、温暖的瞬间。在这平凡而真实的日子里，我和孩子们像树一样，一寸一寸，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作者：钱素珍，温州医科大学第27届研究生支教团成员，服务于青海省格尔木市站前路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