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我来到了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猫场镇狗吊岩村为民小学开展支教服务。

　　英语课上，一道题我连着讲了三遍。我拆分句子，举例说明，恨不得把答案嚼碎了送到孩子嘴边。可问题抛出之后，教室里无人回应。孩子们坐在座位上，有的低头翻书，有的皱着眉头望向黑板。我反复变换着引导提问的方式，依然没有听到孩子们的回答。下课铃响了，我卷起课本，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坐在最后一排从来没有发过言的一个女孩追了上来。“老师……”她塞给我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单词，语法并不通顺，唯独“nice”写得格外大，像是生怕我看不见。我静静地看着，屋檐上的雨水滴落在台阶上，洇湿了手里捏着的纸条。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太急着了。我习惯了在课堂上提问，再追着孩子们回答，总想赶在下课之前把题讲明白，把一个问题弄出结果，却很少留意到孩子们不开口的原因。

袁若涵教为民小学的孩子们唱歌。袁若涵供图

　　除了英语教学，我还担任为民小学“小宇宙合唱团”的指导老师。排练时，孩子们有人抢拍，有的过于兴奋唱得跑了调，也有的缩在队伍当中，嘴唇轻轻翕动，几乎听不到声响。教师节时，我带着合唱团排练歌曲《陪我长大》。有个男孩唱得总比别人快半拍，我没有叫他停下来。

　　我知道，合唱需要反复打磨，节奏要校准，跑调的音符也要一点点找回来。但比起这些技巧，更重要的是鼓励孩子开口唱。如果连发声的勇气都没有，再优美的旋律，也只能困在心底。

　　这一道不敢开口的门槛，许多年前也曾横在我的面前。

　　在小学二年级的声乐课上，琴声响起，我满心欢喜，毫无顾忌地放声歌唱。琴声突然停下，老师转头看向我：“那个女孩，调都跑到哪里去了？不要再唱了。”回家时，我哭了一路，说再也不要上音乐课了。妈妈没有多说什么，周末便带我去少年宫报了声乐课。后来，我风雨无阻地学了六年，歌越唱越好，还参加了歌唱比赛。可当初老师的那句话却想一道坎横在心里。

　　直到站在为民小学这群孩子中间，我才慢慢明白，一个孩子开口之前，要跨过的有时不只是知识上的难关。那道坎可能来自一次受挫，也可能只是一种说不清的迟疑。即使旁人看来不过是举手回答这样简单的事，单对一个孩子而言，也未必那么容易。

　　在后来的英语课上，我尝试着用鼓励的方式激励孩子们开口表达。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女孩终于举起了手。她回答的声音仍然不大，却能清清楚楚地落进我的耳朵里。

　　放学后，孩子们歌声从教室里漫出来，越过操场，融进山间的风里。

　　作者：袁若涵，华中农业大学第28届研究生支教团贵州为民小学分队队员，服务于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猫场镇狗吊岩村为民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