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陕西省汉中市镇巴县前，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隧洞。大巴车在黑暗中穿行，引擎声被压缩成沉闷的轰鸣。我盯着前方那一点光亮，心中充满了期待。隧洞之外，是怎样的世界？未来的一年，又将怎样展开？当车驶出洞口，阳光瞬间倾泻，渔渡镇的路牌从窗外掠过，大巴山用满眼的苍翠迎接了我。2025年8月，我来到了镇巴县的这个小镇，开始了为期一年的支教生涯。

　　初登讲台，与山川对望

　　在渔渡中学，我承担八年级四个班级的地理教学。第一堂课，我走进教室的瞬间，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清澈、好奇，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地打量。

　　“老师，您是哪里来的？”“大学里有什么？”“大学里种不种地？”课后，孩子们围着我问个不停。他们的问题像山间的溪流，没有章法，却清澈见底。有个叫浩宇的男孩挤到最前面，仰着脸问：“老师，您教地理，那您知道我们这儿的山叫什么名字吗？”我愣住了，备课资料里没有这个答案。他得意地笑了：“叫塔子山，我奶奶说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地理课不是从课本开始的，是从脚下这片土地开始的。后来再上课，我学着用他们熟悉的东西打比方。如等高线像他们上山的路，经纬网像地里的田埂，气候类型就是山这边和山那边庄稼熟的时间不一样。这么一讲，那些陌生的词，就好懂多了。

江依卓在渔渡中学上开学第一堂课。江依卓供图

　　双向奔赴，以真心换星光

　　大山里的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笨拙，却很滚烫。

　　有天上课，我推开教室门，讲台上放着几颗光滑的、黄澄澄的橘子。橘子旁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师，这是我家种的，很甜。”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那个乖巧懂事的琳琳写的。

　　还有一次课间，几个女孩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走廊角落。“老师，您看！”她们摊开掌心，是一把紫红色的小浆果，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这叫八月瓜，我们山上才有，您尝尝！”我放进嘴里，甜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她们期待地望着我：“好吃吗？”我点点头，她们便欢呼着跑开了，笑声在教学楼里回荡。

　　原来，教育从来不是单向的给予。我教他们认识世界，他们却教会我，什么是最纯粹的爱。那些藏在书包里的橘子，那些悄悄塞给我手心的糖，还有那些课后围在身边不肯散去的身影，都在无声地告诉我：遇见的意义，在于彼此照亮。

　　微光如炬，为青春点灯

　　山里的夜晚来得很早。批完最后一本作业后，我站在宿舍窗前，看着远方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灯光下，是正在自习的孩子们，是等待他们归家的爷爷奶奶，是这个时代无数守望与留守的故事。

　　腊月的夜晚，寒风刺骨。亚东坐在教室里，眼神却飘向窗外漆黑的远方。课后，我问他怎么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说，父母在外打工，不知道过年能不能回来。说完，他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老师，我想考上大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依卓与部分学生合影。江依卓供图

　　后来，我在课堂上增加了“看世界”的环节。用多媒体给他们看秦岭的雪、西安的城墙、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樱花路。他们看得很认真，不时发出惊叹声。

　　一年的时间很短，短到还来不及记住每一个孩子的名字；一年的时间也很长，长到足以让一些种子悄悄发芽。

　　如今，我依然每天穿行在教学楼和宿舍之间，依然在课堂上用粉笔勾勒山川轮廓，依然会在课后被孩子们围住问东问西。渔渡的晨雾依旧缠绕山腰，渔水河依旧静静流淌。而我知道，那些被野果和橘子投喂的日子，那些在山路上并肩行走的黄昏，那些课后久久不散的对话，都将成为我生命里最珍贵的行囊。

　　大巴山不会说话，但它用四季的轮回教会我：支教，是用一年的时光，让自己成为那阵风。纵然微小，也能吹动几片叶子，让它们知道，春天正在赶来。

　　作者：江依卓，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第27届研究生支教团志愿者，现服务于陕西省汉中市镇巴县渔渡镇渔渡中学。